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妻子懷孕後,岳母對著我掰開了騷屄 (17-1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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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:灶台上的兵法課
  瑤瑤八點半出了門。
  她的大學同學在市中心開了一家奶茶店,今天試營業,叫她去幫忙。
  「老公,我中午就回來!」她站在玄關換鞋,回過頭沖我甜甜一笑,「媽說中午做糖醋魚,你幫媽打下手啊。」
  「好。」
  「那我走啦!」
  門關上。
  她的腳步聲沿著樓道漸漸消失。
  我等了三十秒,確認電梯門開合的聲音之後,轉身走進書房。
  打開手機,點進「市一院婦產科」的公眾號。
  蘇婉清那篇文章還掛在最頂上。
  標題:《孕期男性心理健康不容忽視——寫給准爸爸們的一封信》。
  閱讀量從昨晚的47漲到了283。
  我從頭開始讀。
  文章開頭很常規,引用了幾組數據——「調查顯示,超過60%的准爸爸在妻子孕期會出現不同程度的焦慮和情緒低落」、「其中,性生活的中斷被列為最主要的壓力來源之一」。
  專業、客觀、滴水不漏。
  但從第三段開始,筆觸變了。
  「你也許正在經歷這樣的時刻——深夜裡,妻子在身邊安靜地呼吸,而你瞪著天花板,身體里有一股燥熱無處安放。你不能說,因為說出來就意味著你不夠愛她、不夠體貼、不夠成熟。於是你咬緊牙關,把那些無法啟齒的渴望壓進最深處,告訴自己'忍一忍就過去了'。」
  「但它不會過去。」
  「那些被壓抑的需求不會消失,它們只會像地下暗河一樣,在看不見的地方持續侵蝕著你的情緒、你的耐心、你的身心健康。」
  我盯著這幾段話。
  她寫的不是一篇科普文章。
  她寫的是一封情書。
  一封寫給一個特定對象的、偽裝成科普文章的情書。
  「你可以找到一個安全的人,說出那些藏在心裡的話。」
  最後一句,我又讀了兩遍。
  「安全的人。」
  這個詞太精準了。不是「朋友」,不是「心理諮詢師」,而是「安全的人」。
  這三個字暗示的是:一個不會評判你、不會泄露秘密、可以完全信任的人。  而在這個語境下——准爸爸的孕期性壓抑——誰能做那個「安全的人」?  答案呼之欲出。
  她在自薦。
  我鎖上手機,靠在椅背上。
  窗外的陽光照在書桌上,筆記本攤開著,上面還留著昨天寫的那幾個關鍵詞——示弱、共鳴、台階、節奏。
  現在可以再加一個了。
  錨點。
  蘇婉清用這篇文章設置了一個心理錨點——「被壓抑的准爸爸」。明天產檢的時候,我只需要表現出和文章中描述的狀態一致的樣子,她就會自動將我和那個「需要幫助的人」聯繫在一起。
  這個女人,比我想的還要聰明。
  也比我想的還要主動。
  廚房裡傳來菜刀切案板的聲音——「篤篤篤」,節奏均勻。
  林雯在備菜。
  我合上筆記本,站起來,走出書房。
  走廊里飄著淡淡的蔥姜味。廚房的排風扇嗡嗡地轉著,將熱氣和油煙向外排。
  林雯站在灶台前,背對著我。
 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寬鬆棉質T恤和一條白色的家居短褲。短褲很短,剛好蓋住臀部下緣,露出兩條白皙豐腴的大腿。光著腳踩在廚房的瓷磚地面上,腳踝纖細,腳趾微微蜷曲。
  那件T恤很薄,能看到裡面文胸帶子的輪廓——淡粉色的,橫過後背,在肩胛骨之間扣了一個蝴蝶結。
  她正彎著腰在案板上切魚。那條草魚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,她正在魚身兩側打花刀。每切一刀,她的手臂就會帶動肩膀和上身微微晃動,連帶著那對被T恤裹著的豐滿胸脯也跟著顫了顫。
  我走過去,沒有出聲。
  腳步被排風扇的噪音掩蓋了。
  我從背後貼上去,雙手從她腰側穿過,環住她的小腹。
  「嗯——?」
 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,手裡的菜刀停在半空。
  「瑤瑤走了?」她偏過頭,用餘光看了我一眼。
  「走了。」我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,嘴唇貼著她的耳根。
  「幾點走的?」
  「八點半。說中午回來。」
  「那就是說……」她偏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,「我們有三個小時。」
  「嗯。」
  「那你先鬆手,媽把魚腌上。」
  「不松。」
  我的雙手從她的小腹往上移動,隔著那件薄薄的T恤,掌心覆上了那對沉甸甸的乳房。
  「嗯……」她的呼吸微微一滯,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。
  她繼續切魚。
  刀鋒在魚肉上劃出整齊的斜線,她的手很穩,但呼吸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平靜了。
  我隔著T恤和文胸揉捏她的乳房,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棉質面料下面,柔軟的乳肉在我的掌心裡被擠壓、變形、溢出指縫。她的文胸是那種無鋼圈的薄款,幾乎沒什麼支撐力,與其說是內衣,不如說是一層裝飾。
  「媽,蘇婉清的文章我看了。」我一邊揉著她的奶子,一邊在她耳邊說。  「嗯……什麼感覺?」她的聲音有一絲髮飄,但語氣還算鎮定。
  「她在自薦。」
  「嗯,媽也覺得。」林雯將切好花刀的魚放進盤子裡,拿起旁邊的料酒瓶,倒了兩勺在魚身上,「那篇文章表面上是寫給所有準爸爸的,但實際上……嗯……」
  我的拇指找到了她的乳尖,隔著布料輕輕搓捻。
  「嗯——」她的手抖了一下,料酒灑出來了一些,「實際上是寫給你一個人看的。」
  「她怎麼知道我會看?」
  「因為她知道媽關注了那個公眾號。」林雯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,「媽之前……嗯……在朋友圈轉發過她們科室的文章……她一定注意到了……啊……」
  我的右手從她的T恤下擺伸了進去,順著光滑的腹部往上,指尖觸到了文胸的下沿。
  「所以她發這篇文章,就是篤定媽會看到,然後轉發給我?」
  「對……嗯……她在用媽當傳話筒……」
  我的手指勾住文胸的下沿,將那片薄薄的布料往上推。兩團被束縛的乳肉「彈」了出來,沉甸甸地落在我的掌心裡——滾燙的、柔軟的、飽滿得溢出手掌的。
  「嗯——!」林雯的背脊弓了一下,本能地往後靠在我的胸口上。
  她的手已經放下了料酒瓶,扶在灶台邊緣上,指節微微發白。
  「繼續說。」我的雙手捧著她裸露的乳房,拇指和食指夾住兩顆已經硬挺起來的乳尖,緩緩搓揉。
  「嗯……說什麼……」
  「蘇婉清。」
  「哦……嗯……」她的大腦在快感和思考之間艱難地切換著,「她……她這個人的思維方式很像做手術……每一步都有預案……嗯……她發那篇文章,不僅是在給你鋪墊心理預期……啊……還有一個作用……」
  「什麼作用?」
  「萬一……嗯……萬一事情暴露了……她可以說——'我只是出於職業關心,寫了一篇科普文章,他自己對號入座的,跟我有什麼關係?'……嗯……這就是她給自己留的退路……」
  「她連退路都想好了。」
  「對……所以媽才說她比周芸難對付……啊——」
  我用力捏了一下她的乳尖。
 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,雙腿不自覺地夾緊。
  「昊昊……別太使勁……媽待會兒還要做菜……」
  「先不做菜了。」
  我將她的T恤從下方整個推上去,一直推到鎖骨上方。文胸也被推成了一條捲起的布條,堆在她的脖子下方。
  兩隻碩大的乳房完全暴露在廚房的燈光下——白得近乎發光,上面布滿了淺淺的青色血管紋路,像是兩塊溫潤的白玉里滲透了翡翠的絲線。乳尖是深粉色的,因為剛才的揉搓而變得腫脹挺立,像是兩顆成熟的覆盆子。
  乳暈的顏色比乳尖稍淺一些,直徑大約有一元硬幣那麼大,表面有細微的顆粒凸起,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汗珠。
  「媽這對奶子,真是怎麼看都看不夠。」
  「別說這種話……」她的臉頰泛紅,但沒有推開我的手。
  我的右手離開她的乳房,順著她的腰線往下滑,指尖探進那條白色短褲的腰帶里。
  沒有穿內褲。
  指尖觸到了光滑的小腹,然後是一小撮柔軟的恥毛,再往下——
  濕的。
  「媽,你沒穿內褲。」
  「……在家裡而已。」
  「在家裡就不穿內褲了?」
  「方便你。」
  她的聲音很小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但那三個字像是一顆小炸彈,在我的太陽穴里轟然炸開。
  我的手指滑入那道濕熱的縫隙。
  騷穴已經泥濘不堪了。
  兩片陰唇微微外翻,軟肉溫熱飽滿,縫隙里滲出的液體將她大腿根部的皮膚浸潤得一片黏膩。我的中指沿著那道花縫緩緩上下滑動,指腹擦過那顆微微充血的陰蒂時,林雯的身體像過電一樣彈了一下。
  「嗯——!」
  「這才摸了兩下就這麼濕了?」
  「因為……嗯……你從後面抱過來的時候……媽就有感覺了……」
  我抽出手指,將她的短褲往下扯。
  白色的棉質短褲順著她豐腴的臀部滑下去,經過大腿,落到膝彎處。她的下半身就這樣暴露了出來——飽滿渾圓的臀部,比她穿衣服時看起來大了一整圈。兩瓣臀肉緊實而富有彈性,在燈光下泛著瓷器一樣的光澤。
  臀縫深深地陷進去,從後面幾乎看不到穴口,但能看到兩條大腿之間泛著水光——那是她的騷水已經淌出來了。
  我解開自己的褲子。
  肉棒彈了出來,硬得發疼,龜頭脹成深紫色。
  「在這裡?」她回過頭,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幾分緊張,「萬一瑤瑤提前回來……」
  「她說中午回來,現在才九點半。」
  「可是……」
  「媽,你剛才說了,我們有三個小時。」
  她沉默了一秒。
  然後微微彎下腰,雙手撐在灶台上,將那對豐滿的臀部翹向我。
  這個動作讓她的臀縫打開了一些,我能看到那道粉嫩的穴口了——被淫液浸潤得水光粼粼,兩片花唇微微翕張,像是一隻等待喂食的小嘴。
  再往上一點,緊閉的菊穴在燈光下泛著淺褐色的光澤,皺褶細密。
  我用龜頭在她的穴口上下磨蹭了幾下。
  「嗯……別磨了……直接進來……」
  「說'請'。」
  「……」
  「媽。」
  「……請……操進來……」
  我一挺腰,整根肉棒從後面捅了進去。
  「嗯啊——!」
  林雯的身體猛地弓起,指甲在灶台上刮出一道白印。穴道里滾燙的肉壁瞬間裹了上來,層層疊疊,緊緊地吮吸著我的肉棒,像是一張溫熱的嘴在貪婪地吞咽。
  「哈……好深……」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。
  從後面進入的角度比正面更深。龜頭直直地頂在了一個柔軟而微凸的點上——那是她的宮頸口。每一次撞擊都會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聳動,兩隻大奶子吊在胸前劇烈搖晃。
  「噗嗤——噗嗤——噗嗤——」
  肉棒在穴道里進出的水聲在廚房裡迴蕩,和排風扇的嗡嗡聲混在一起。她的騷水太多了,每一次抽出都會帶出一小股透明的液體,淌在大腿內側,有的順著腿根滴落在地磚上。
  「媽……繼續說蘇婉清的事……」
  「嗯……你瘋了……這時候說這個……啊——」
  「說。」我加重了力度,每一下都整根抽出再整根捅入,龜頭狠狠頂在宮頸口上。
  「啊——!好……媽說……嗯……」
  她的身體隨著我的節奏前後搖擺,乳房撞在灶台邊緣上,被冰涼的石英石台面激得乳尖更加硬挺。
  「蘇婉清……嗯……她最大的弱點……是……啊……是控制欲……」
  「控制欲?」
  「對……嗯……她習慣了控制一切……手術台上她控制手術刀……診室里她控制問診節奏……啊……連她的性慾……她都試圖用學術論文來控制……」  「所以呢?」
  「所以……嗯啊……你要做的就是……讓她失控……嗯……」
  我的左手從前面伸過去,一隻手抓住她晃動的乳房,五指陷進那團柔軟的乳肉里,拇指和食指夾住乳尖用力擰了一下。
  「啊——!」她的穴道猛地絞緊,整個人幾乎要趴在灶台上。
  「怎麼讓她失控?」
  「嗯……不是一次性讓她失控……啊……是一點一點地……嗯……瓦解她的控制……」
  她的聲音已經完全碎裂了,夾雜著喘息和壓抑的呻吟,但那個縝密的大腦依然在運轉。
  「第一步……嗯……讓她覺得她在控制你……啊……她以為她是醫生……你是病人……她在幫助你……」
  「噗嗤——噗嗤——噗嗤——」
  水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急。
  「第二步……嗯啊……在她覺得安全的時候……你做一件出乎她意料的事……打破她的預判……嗯……讓她的控制出現裂縫……」
  「什麼事?」
  「比如……嗯……在她幫你量血壓的時候……你突然握住她的手……」  「然後呢?」
  「然後……媽還沒想好……嗯啊……先讓媽爽完再想……啊——昊昊……你慢一點……太深了……頂到了……嗯——!」
  我沒有慢下來。
  反而加快了速度。
  一隻手掐著她的腰,另一隻手從前面伸下去,指尖找到了她的陰蒂——那顆充血腫脹的小肉粒從陰蒂包皮下探出頭來,硬得像一顆小豌豆。
  我用食指和中指夾住它,飛速地上下搓動。
  「啊——!不——不行——太快了——嗯啊——」
  林雯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。
  她的腿在發抖,膝蓋打著顫,如果不是灶台撐著,她已經站不住了。穴道里的肉壁瘋狂地收縮,一波一波地絞緊,像是一張永遠填不滿的嘴在拚命吞咽。  「啊——啊——要去了——媽要——嗯啊——!」
  她的穴道猛地鎖死。
  一股滾燙的液體噴涌而出,澆在我的肉棒上和小腹上,同時也濺在了灶台下方的櫥櫃門板上。
  她的雙腿徹底失去了力氣,整個人癱軟在灶台上,胸口的大奶子被擠壓在冰涼的檯面上,壓成了兩個扁平的肉餅,從兩側溢出來。
  但我還沒有射。
  我扶著她的腰,將她的上半身壓在灶台上,繼續從後面抽插。
  這個姿勢讓她的臀部高高翹起,整個穴道被我的肉棒完全填滿。每一次撞擊,我的小腹都會拍在她飽滿的臀肉上,發出「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」的聲響。  兩瓣臀肉在撞擊下像果凍一樣劇烈顫動,盪起一圈又一圈的肉浪。
  「嗯……啊……輕一點……媽剛高潮完……太敏感了……嗯啊……」
  「媽,你還沒告訴我,第二步之後呢?」
  「嗯……什麼……」
  「蘇婉清。握住她的手之後,然後呢?」
  「嗯……你這個時候還想這個……啊……」
  「媽不是說一心二用嗎?」
  「你……嗯……你要說……嗯啊……你要看著她的眼睛說……'蘇醫生……你的手好涼'……」
  「然後?」
  「然後……嗯……你的拇指……在她的手背上……輕輕劃一下……只劃一下……然後鬆開……」
  「為什麼只劃一下?」
  「因為……嗯啊……一下就夠了……啊——太深了——嗯……一下就夠了……多了就變成騷擾……少了又沒有感覺……一下……剛剛好……讓她的大腦來不及判斷這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……」
  「然後她會怎麼反應?」
  「她會……嗯……她會愣住……然後……嗯啊……然後她會迅速抽回手……假裝什麼都沒發生……但她的心跳會加速……嗯……她會開始反覆回憶那一下的觸感……一個小時……兩個小時……一整天……」
  「嗯——」我加快了最後的衝刺,「媽,你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人。」  「嗯……那你倒是……啊……快點射給媽啊……嗯啊——」
  我雙手掐緊她的腰,做了最後十幾下猛烈的衝撞。
  「啪啪啪啪——」
  肉體碰撞的聲音變得短促而密集。
  「嗯——射了——」
  我將肉棒深深地捅進她的最深處,龜頭緊緊頂著宮頸口,一股一股濃稠的精液灌了進去。
  「嗯——好燙……」林雯的身體又抽搐了幾下,指甲在灶台上刮出新的白印。
  我趴在她的背上,兩個人保持著這個姿勢喘息了好一會兒。
  廚房裡瀰漫著料酒、蔥姜和情慾混合的味道。灶台上的草魚靜靜地躺在盤子裡,花刀打了一半,魚眼珠子圓溜溜地瞪著天花板。
  「媽,魚還沒腌完。」
  「都怪你。」她有氣無力地說。
  我笑著從她體內退出來。
  肉棒抽出的瞬間,一大股乳白色的精液從她合不攏的穴口涌了出來,順著大腿內側淌下去,在地磚上匯成了一小灘。
  她的穴口紅腫著,微微外翻,內壁的粉色嫩肉若隱若現,還在不自覺地翕張著——像一條溺水的魚在徒勞地呼吸。
  「你先去擦一下。」她撐起身體,回過頭看了我一眼,臉頰緋紅,眼神迷濛,「媽把地擦了,然後繼續做魚。」
  「我幫你擦。」
  「不用。」她彎腰去提短褲,但動作一半就停住了——精液還在從她腿間往下淌,「……算了,你拿捲紙過來。」
  我從客廳的茶几上扯了一大截捲紙回來。
  林雯接過去,先擦了擦大腿內側,然後疊了一疊塞在短褲里。
  「明天產檢的安排再說一遍。」她一邊收拾一邊說,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平穩。
  「上午九點到醫院,先挂號排隊。NT篩查等候期間,你找藉口離開,我和蘇婉清單獨相處。量血壓、嘆氣、邀請私下聊。」
  「嗯。」她點了點頭,蹲下身去擦地上的水漬,「還有一個細節媽剛才沒說完。」
  「什麼?」
  「關於約在哪裡私下聊的問題。」她將沾了水漬的紙巾扔進垃圾桶,站起身來,「媽想好了。」
  「哪裡?」
  「就約在醫院裡。」
  「醫院裡?」
  「對。」她走到水池邊洗手,「婦產科三樓的盡頭有一間談話室,是給醫生和患者家屬做私密溝通用的。蘇婉清有鑰匙。」
  「你怎麼知道?」
  「上次產檢的時候,媽看見她用那間屋子的鑰匙開過門。」林雯關上水龍頭,甩了甩手上的水,「那間屋子平時不怎麼用,很安靜,也很私密。」
  「你的意思是——」
  「你不需要主動提約在哪裡。」林雯看著我,「如果蘇婉清同意私下聊,她一定會主動提出去談話室。因為那是她的地盤,她會覺得自己能控制局面。」  「讓她覺得她在控制。」
  「對。」林雯微微一笑,「這就是第一步。」
  她轉過身,重新走到灶台前,拿起菜刀,繼續在魚身上打花刀。
  「去洗澡換衣服。」她頭也不回地說,「身上全是媽的味道。」
  「好。」
  我轉身走出廚房。
  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又叫住了我。
  「昊昊。」
  「嗯?」
  「明天不管發生什麼,記住一句話。」
  「什麼話?」
 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,偏過頭看著我,灶台上方的暖黃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,將她額角那幾縷汗濕的碎發映得發亮。
  「讓獵物覺得——是她在追你。」
  我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  然後轉身走進浴室,關上門。
 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,我聽到廚房裡又傳來了「篤篤篤」的切菜聲。
  和剛才一樣,節奏均勻,不疾不徐。
  第十八章:白大褂下的心跳
  衣櫃打開,我在裡面翻了五分鐘。
  太正式的不行——西裝襯衫去醫院,像是去相親,刻意得令人髮指。
  太隨意的也不行——大褲衩配拖鞋,那蘇婉清看到的就不是一個「需要關心的疲憊丈夫」,而是一個邋遢的混子。
  最終我挑了一件深灰色的純棉圓領T恤。
  這件T恤的妙處在於——面料偏薄,但不透。穿上之後不會像緊身衣那樣把肌肉線條勾得一覽無餘,但在某些角度,比如抬手、伸懶腰的時候,胸肌和手臂的輪廓會若隱若現地浮現。
  不是展示。是泄露。
  下半身配了一條深藍色的修身長褲,白色帆布鞋。
  乾淨、得體、有點漫不經心的好看。
  我對著鏡子看了一眼。
  還差一個細節。
  我打開床頭櫃的抽屜,翻出一副無框的防藍光眼鏡——公司發的,我平時不戴,但今天用得上。
  戴上眼鏡之後,鏡子裡的人從一個「精力充沛的年輕男人」變成了一個「有點疲憊但仍然體面的年輕知識分子」。
  眼鏡會弱化攻擊性,增加文氣和脆弱感。
  完美。
  「老公你在幹嘛?」瑤瑤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一杯水果茶。
  「挑明天穿的衣服。」
  「產檢而已,穿什麼不行?」她走過來看了一眼我手裡的T恤,「這件挺好看的,穿這個吧。對了,這杯水果茶是小雨店裡的新品,無咖啡因的,我給你帶了一杯,嘗嘗。」
  「謝謝老婆。」我接過水果茶喝了一口。
  百香果和芒果的酸甜味在舌尖上炸開,還不錯。
  「好喝嗎?」
  「好喝。」
  「嘻嘻。」她開心地蹭過來,抱住我的胳膊,「明天我穿那件白色的連衣裙好不好?上次蘇醫生誇了我好看。」
  「好。」
  「那我去試試!」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自己的衣櫃前。
  我看著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揚。
  這個小太陽,永遠都能讓人心情變好。
  7月26日,周四。
  鬧鐘響的時候是早上七點。
  瑤瑤已經在浴室里洗漱了。
  我翻了個身,從枕頭下面掏出手機看了一眼。
  林雯凌晨兩點發了一條消息:「一切按計劃行事。媽會在適當的時候離開。」
  蘇婉清沒有發任何消息。
  但我注意到,她的公眾號文章在過去十二個小時內又多了一百多的閱讀量。評論區新增了三條留言,全是已婚男性的匿名傾訴——「說到心坎里了」、「真的快憋瘋了」、「謝謝醫生理解我們」。
  蘇婉清在每條留言下面都回復了。
  措辭冷靜、專業,但比以往任何一次回復都要長。
  她在期待今天。
  八點半,我們三個人出了門。
  林雯穿了一件白色亞麻襯衫和一條米色闊腿褲,頭髮挽了一個鬆散的低髻,耳垂上綴著兩顆小珍珠耳釘。淡妝,口紅是豆沙色的,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得體,像是一個優雅的大學教授而不是一個四十一歲的寡婦。
  瑤瑤穿著那件白色碎花連衣裙,頭髮編成了一條鬆鬆的麻花辮,小腹微微隆起,在寬鬆的裙擺下幾乎看不出來。她挽著我的手臂,另一隻手挽著林雯,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。
  「媽,你說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?」
  「都好。」
  「我想要女孩!給她扎小辮子,穿小裙子!」
  「男孩也不錯,像你老公一樣帥。」林雯笑著看了我一眼。
  「嘻嘻,那也行。」
  計程車在醫院門口停下。
  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診大樓是一棟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建築,陽光在外牆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大廳里人來人往,挂號窗口前排著長隊,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人體汗味混合的味道。
  婦產科在三樓。
  我們坐電梯上去。
  三樓走廊里舖著淺綠色的瓷磚地面,兩側是白色的牆壁,掛著各種孕產知識的宣傳海報。走廊盡頭是候診區——一排排橙色的塑料椅子上坐滿了挺著肚子的孕婦和陪同的家屬。
  林雯走向護士站取號。
  我攙著瑤瑤在候診區找了兩個位子坐下。
  「第8號,前面還有五個人。」林雯拿著號牌回來,在瑤瑤旁邊坐下。  「還要等好久。」瑤瑤嘟了嘟嘴。
  「不急,媽陪你等。」
  候診區的空調開得不算太猛,但還算涼爽。對面牆上掛著一台電視,正在播放孕期營養指南的宣傳片。
  我靠在椅背上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走廊。
  蘇婉清的診室在走廊左側第三間——門牌上寫著「蘇婉清 副主任醫師」。  門關著。
  從門縫下方透出的白熾燈光來看,裡面有人。
  我的視線繼續往走廊盡頭移動。
  最盡頭靠右有一扇沒有門牌的門,門是關著的,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小牌子——「家屬談話室」。
  就是林雯說的那間。
  我記住了位置。
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  第五號,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從診室里出來了。
  第六號。
  第七號。
  「林瑤瑤,第八號。」
  護士喊了名字。
  瑤瑤站起來,拉著我的手往診室走。
  「媽你在外面等啊。」她回頭對林雯說。
  「好,媽去給你買杯熱牛奶。」林雯笑著揮了揮手。
  我和瑤瑤推開了蘇婉清診室的門。
  診室不大,大約二十平米,白色的牆壁,白色的辦公桌,白色的診療床。空氣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,但在消毒水之下,還混著一種極其細微的、幾乎需要湊近了才能捕捉到的香味——不是茉莉花,不是玫瑰。
  是一種冷調的、清冽的木質香。像是雪松,又像是檀香。
  和林雯的甜膩完全不同。
  蘇婉清坐在辦公桌後面。
  她穿著一件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大褂,裡面是一件淺藍色的高領襯衫——這個細節讓我微微意外。上次產檢她裡面穿的是圓領T恤,今天換成了高領。  七月底穿高領,要麼是為了遮住什麼,要麼是為了——在需要的時候,有東西可以脫。
  她的頭髮紮成了低馬尾,幾縷碎發垂在額前。臉上的妝比上次濃了一點點——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濃,而是那種需要仔細看才會注意到的精緻。  睫毛比上次翹,嘴唇比上次紅。
  不是裸色,是一種偏暖的豆沙紅。
  斬男色。
  她在畫那管兩年沒用過的口紅。
  「林瑤瑤?」蘇婉清抬起頭,目光先落在瑤瑤身上,然後——極其自然地、仿佛只是順勢一掃地——移到了我身上。
  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  但就在那一秒里,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  一個訓練有素的醫生在看到「意料之中」的畫面時,不會有瞳孔反應。瞳孔收縮說明她看到了一個刺激源——一個她期待了很久的刺激源。
  「蘇醫生好!」瑤瑤甜甜地打了個招呼,拉著我在診桌前坐下,「這是我老公,李昊。上次產檢他加班沒來,這次被我抓來了,嘻嘻。」
  「你好。」蘇婉清沖我點了點頭,表情淡淡的,「李先生。」
  「蘇醫生好。」我微微欠了欠身。
 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迅速移回了電腦螢幕。
  動作太快了。
  快到了像是在逃避。
  「今天做NT篩查,需要先抽血,然後做B超。」她的語氣和對每一個患者一樣——專業、高效、沒有多餘的情緒,「空腹了嗎?」
  「空腹了!」瑤瑤舉手,「早上就喝了兩口水。」
  「好。」蘇婉清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檢驗單,低頭寫了幾筆,然後遞給瑤瑤,「先去二號抽血室抽血,然後回來做B超。B超大概需要四十分鐘左右,要看寶寶配不配合。」
  「四十分鐘這麼久?」瑤瑤張大了嘴巴。
  「NT篩查需要找到一個特定的角度來測量胎兒頸後透明帶的厚度,如果寶寶姿勢不對,就需要等他自己翻身。」蘇婉清解釋道,語速不快,但每個字都清晰準確,「所以時間長短不一定,有的人二十分鐘就完了,有的人要等一個小時。」
  「好吧。」瑤瑤看了看手裡的化驗單,站起來,「老公,你陪我去抽血。」  「好。」
  我站起身,跟著瑤瑤往外走。
  經過蘇婉清身邊的時候,我不經意地抬手扶了一下眼鏡框。
  這個動作讓我的手臂在她的視線範圍內短暫地停留了一下——深灰色T恤的袖口收緊在肱二頭肌上方,在抬手的瞬間,手臂的肌肉線條隱約浮現。
  我沒有看她。
  但我感覺到了一道視線。
  像一根細細的絲線,從背後輕輕地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  抽完血回來,瑤瑤被護士帶去了B超室。
  「家屬在外面等就行了。」護士對我說。
  B超室的門關上了。
  走廊里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  候診區的人已經少了很多——大部分號都叫完了。
  我坐在B超室門口的椅子上,靠著牆壁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  然後摘下眼鏡,揉了揉太陽穴。
  這個動作是真的。
  不全是演的。
  昨天熬夜復盤方案,加上早上五點就醒了沒睡著,確實有點累。
  林雯不在。
  她按計劃「去買牛奶」了,到現在還沒回來。
  B超室的門口只有我一個人。
  診室的門開著。
  我能聽到裡面蘇婉清敲鍵盤的聲音——「噠噠噠」,節奏很快,像是在錄入什麼。
  過了大約三分鐘,鍵盤聲停了。
  腳步聲。
  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的清脆響聲,由遠及近。
  我沒有抬頭。
  腳步聲在我面前停住了。
  「李先生。」
  蘇婉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  我抬起頭。
  她站在我面前,手裡拿著一個血壓計。
  逆光的角度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能看到她白大褂領口裡那件淺藍色高領襯衫的輪廓,以及襯衫面料下方微微隆起的曲線——纖瘦的鎖骨,平坦但不失柔和的胸口。
  她不像林雯或周芸那樣豐滿,但有一種骨感的清冷美。
  像一支沒有被折過的白梅花。
  「你好。」我戴上眼鏡,微微坐直了身體。
  「瑤瑤做B超還需要一段時間。」她說,語氣和在診室里一樣平穩,「她上次產檢的時候,你岳母提到你最近工作壓力比較大,睡眠不太好。」
  她頓了一下。
  「我幫你量個血壓吧。」
  這句話說得不緊不慢,尾音微微上揚,像是一個提議,又像是一個邀請。  「可以嗎?不會耽誤您工作吧?」
  「現在沒有號了。」她的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——不算微笑,只是一個肌肉的微顫,「坐著就行。」
  她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,在我左側坐下。
  距離很近。
  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冷調的木質香——不是香水,更像是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。清冽、乾淨,像是冬天裡新洗的棉被。
  她打開血壓計的盒子,取出袖帶。
  「左手臂。」
  我伸出左臂。
  她的手指觸上了我的手臂。
  那一刻,我清楚地感覺到——她的指尖是涼的。
  不是冰涼,而是那種長期待在空調房裡的、帶著一點點乾燥的涼。和林雯的溫熱截然不同。
  她將袖帶繞過我的上臂,開始纏繞。
  動作很專業——這是她做過無數次的操作。但在纏繞的過程中,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要從我的手臂內側划過。
  那塊皮膚很薄,布滿了血管,對觸覺異常敏感。
  她的指腹擦過的時候,我感覺到一陣極其細微的酥麻從手臂蔓延到肩膀。  她有沒有感覺到我肌肉的微微繃緊?
  不知道。
 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。
  袖帶纏好了。她將聽診器的耳塞戴上,另一端抵在我肘窩的動脈搏動點上。  然後開始充氣。
  袖帶逐漸收緊,勒住了我的上臂。
  「放鬆。」她輕聲說。
  她低著頭,目光聚焦在血壓計的錶盤上。從我的角度看過去,能看到她低垂的眼帘——睫毛很長,微微彎曲,在眼眶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  額前的碎發垂下來,擋住了半邊臉頰。
  她的嘴唇抿著,那層斬男色的口紅在白熾燈下泛著一種微妙的光澤——不是閃亮的那種,而是啞光的、含蓄的,像是一層薄薄的釉。
  安靜。
  走廊里空無一人,B超室的門緊閉著,隱約能聽到裡面儀器的「嘀嘀」聲。空調的冷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吹下來,將她低馬尾末端的幾根碎發吹得微微飄動。  「126/82。」她鬆開氣閥,袖帶泄了氣,「高壓偏高了一點。正常範圍是90到120。」
  她抬起頭,看著我。
  這是今天第一次,她正式地、不閃不避地看著我。
  那雙丹鳳眼近距離看過去,比朋友圈自拍里更加攝人。眼白極其乾淨,虹膜是深棕色的,瞳孔在白熾燈下微微縮成一個小點,像是黑曜石的核。
  「最近休息得不好?」她問。
  就是這句話。
  和林雯預判的一字不差。
  我嘆了口氣。
  不是刻意的那種嘆氣。而是一種——憋了很久的氣,終於找到一個可以釋放的瞬間,於是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吐了出來。
  「有一點。」
  「是工作原因嗎?」
  「……也不全是。」
  我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下去。
  蘇婉清沒有追問。
  她就那麼安靜地坐著,等。
  這是醫生的本能——給患者留下足夠的沉默空間,讓他們自己決定要不要打開心門。
  五秒過去了。
  「蘇醫生。」我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,「有些話我不太方便跟家裡人說……」
 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  就一下。
  食指輕輕敲了一下血壓計的盒蓋,然後停住了。
  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……」我看著她的眼睛,「能不能找個時間,私下聊聊?」
  安靜了三秒。
  三秒里,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  然後她低下頭,開始收血壓計。
  動作很慢。
  將袖帶卷好,放進盒子,扣上扣子。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,仿佛這是一台精密手術的收尾工作。
  「走廊盡頭有一間談話室。」她的聲音很平,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,「等瑤瑤做完B超,你讓你岳母先帶她回去。」
  她站起身,將血壓計的盒子夾在腋下。
  「我十一點半有空。」
  說完,她轉身走向診室。
  高跟鞋在瓷磚上敲出清脆的節奏——「嗒、嗒、嗒」——每一步都均勻、克制,沒有加速,也沒有猶豫。
  但在推開診室門的那一刻,她的左手在門框上停了一下。
  指尖抵在白色的門框上,五指微微張開。
  一秒。
  然後她走了進去,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。
  我靠回椅背上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  手心有一層薄薄的汗。
  不是緊張。
  是那種獵手看到獵物走進預設路線時,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生理反應。  手機震了一下。
  林雯的消息:「媽在一樓大廳等。怎麼樣?」
  我回了三個字。
  「她答應了。」
  發送。
  三秒後,林雯回了一個句號。
  什麼都沒多說。
  但那個句號里的分量,我們都懂。
  B超室的門開了。
  護士探出頭來:「李先生,你愛人做完了,進來看看。」
  我站起身,走進去。
  瑤瑤躺在檢查床上,肚子上塗著透明的耦合劑,B超儀器的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模糊的、蜷縮著的小小輪廓。
  「老公你快看!」她的眼睛裡閃著淚光,興奮得聲音都在發抖,「寶寶!那是寶寶的頭!還有小手!你看見沒有!」
  我走過去,握住她的手,看向螢幕。
  黑白的畫面里,一個不到拇指大小的小生命蜷縮在一片暗灰色的空間中。能分辨出圓圓的頭,以及一隻小小的、蜷起來的手。
  「NT值1……2毫米,正常範圍。」旁邊的B超醫生說,「寶寶很健康。」  瑤瑤「哇」地哭了出來。
  不是傷心的哭,是那種被巨大的喜悅淹沒之後的、控制不住的哭。
  「老公……我們的寶寶好健康……」她抓著我的手,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,「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」
  我蹲下來,用拇指替她擦去眼淚。
  「嗯,寶寶很好。」
  她一把摟住我的脖子,把臉埋在我的肩窩裡,整個人抖得像一片葉子。  我摟著她,看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輪廓。
  心臟里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、結實地撞了一下。
  不是計劃,不是算計。
  是一種純粹的、毫無雜質的柔軟。
  那是我的孩子。
  護士幫瑤瑤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劑,我攙著她走出B超室。
  林雯已經在候診區等著了,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和一袋麵包。
  「NT正常,寶寶很健康。」我對她說。
  「太好了。」林雯的眼眶也微微泛紅了,接過瑤瑤的胳膊,「走,媽帶你下去吃點東西,空了一早上了,餓壞了吧?」
  「嗯……」瑤瑤擦著眼淚,鼻子還紅紅的,「媽,寶寶有小手了!好可愛!」
  「媽知道,媽知道。」林雯溫柔地摟著她,一邊哄一邊往電梯的方向走。 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,她不著痕跡地瞥了我一眼。
  眼神只有一個意思——去吧。
  我目送她們走進電梯。
  電梯門合上。
 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  我轉過身,看向走廊盡頭。
  「家屬談話室」的門牌在白熾燈下反射著暗淡的光。
  我看了一眼手機。
  11:24。
  還有六分鐘。
  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將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。
  等。
  11:28。
  診室的門開了。
  高跟鞋的聲音——「嗒、嗒、嗒」——沿著走廊走來。
  蘇婉清走到談話室門前,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。
  「咔嗒。」
  門開了。
  她側過身,看著我。
  沒有說話。
  只是一個極其細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點頭。
  我站起來,走過去。
  走進那扇門。
  談話室很小,大約十平米。一張圓桌,四把椅子,一個飲水機,一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窗。
  窗外的陽光透過磨砂玻璃灑進來,變成一片朦朧的、沒有溫度的白。
  蘇婉清跟在我身後走進來,將門關上。
  沒有鎖。
  她走到圓桌的另一側,拉開椅子,坐下。
  白大褂的下擺在她的腿上鋪開,露出裡面深灰色的西裝褲和一雙黑色的尖頭細高跟。
  她將雙手放在桌上,十指交叉。
  姿勢和在診室里一模一樣——專業、克制、像是要開始一場正式的問診。  但她的右手食指在輕輕地敲著左手的指背。
  頻率很快。
  「坐吧。」她說。
  我拉開對面的椅子,坐下。
  圓桌不大,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有一米。
  她看著我。
  我看著她。
  沉默了五秒。
  「你剛才說,」她先開了口,聲音很穩,「有些話不方便跟家裡人說。」  「嗯。」
  「什麼話?」
  我摘下眼鏡,放在桌上,揉了揉鼻樑。
  「蘇醫生,你應該比我更清楚。」我說,語速很慢,像是每個字都經過了反覆的斟酌,「你寫過那篇文章。」
  她的食指停了一下。
  「哪篇文章?」
  「《孕期男性心理健康不容忽視》。」
  她沒有說話。
  「裡面有一段話——'深夜裡,妻子在身邊安靜地呼吸,而你瞪著天花板,身體里有一股燥熱無處安放。你不能說,因為說出來就意味著你不夠愛她。'」  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  「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準確?」
  蘇婉清的表情沒有變化。
  但她交叉的十指鬆開了。
  右手慢慢縮回了桌面以下。
  「那是基於大量臨床案例的總結。」她說,語氣依然平穩。
  「是嗎?」
  「是。」
  「那蘇醫生,你的臨床案例里有沒有告訴你——」我向前傾了一點身體,「當一個男人找不到人傾訴這些的時候,他該怎麼辦?」
  圓桌對面,蘇婉清的右手在桌面下握成了拳。
  她的目光和我的目光在一米的距離上碰撞。
  安靜。
  飲水機發出「咕嘟」一聲氣泡聲。
  「你可以——」她的嘴唇動了一下,然後停住了。
  像是有一個詞卡在了她的喉嚨里,進退兩難。
  她的目光從我的眼睛移到了桌面上那副眼鏡上,又從眼鏡移回了我的臉。  「你可以跟我說。」
  聲音很輕。
  輕到幾乎被飲水機的嗡鳴聲蓋住。
  但我聽到了。
  每一個字都聽到了。
  磨砂玻璃窗外,陽光從朦朧變得微微刺眼。
  談話室里的溫度好像升高了一點。
  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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